王莉摔门而去时，这句话撞在墙上，碎成满地的不耐烦。她总说我迟钝，不明白情味，却忘了是谁总在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回来，是谁把“出去玩”当成日子的常态。

　　所以当那声凄厉的惨叫从电话里传来时，我心里没有一点点波涛，乃至掠过一丝冷笑——

　　九月初三，晚上七点。我坐在客厅的竹椅上，手里捏着半截烟。烟丝烧到止境，烫了指尖，我才慢吞吞地把烟头摁进烟灰缸。

　　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，还有王莉哼歌的声响。是那首她最近总唱的流行曲，调子跑得凶猛，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板。

　　我拿起桌上的遥控器，把电视音量调大。新闻里正在播本地的交通事故，一辆赤色轿车追尾了卡车，车头瘪得像被踩过的易拉罐。

　　“陈斌，酱油没了。” 王莉从厨房探出面，围裙上沾着番茄酱。她今日穿了件新买的丝绸睡衣，紫色的，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
　　“我去买。” 我站起来，换鞋时看到鞋柜上她的高跟鞋。银色的，鞋跟细得像针，上星期刚买的，说是和朋友去酒吧穿。

　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开着。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，货架上的灯泡忽明忽暗。我拿起货架最底层的酱油，付了钱，出门时遇见对门的张婶。

　　“小陈，还出去啊？” 她手里拎着刚收的衣服，“方才如同看到王莉跟个男的出去了，不是你吧？”

　　张婶 “哦” 了一声，眼睛却往我死后瞟。我没回头，箭步往家走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，物业还没来修。我摸黑上楼，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缝的凹陷处，那是我住了五年踩出来的印记。

　　我把酱油放在灶台，翻开冰箱。里边空荡荡的，只要半瓶过期的牛奶和两罐啤酒。上星期她朋友来家里聚餐，剩的菜大概是被她倒了。

　　手机在口袋里轰动，是王莉发来的微信：“暂时有事出去一趟，饭你自己处理。”

　　她没再回。我坐在竹椅上，重新点燃一支烟。电视里的新闻已完毕，开端放广告。一个洗发水广告，女主角笑起来的姿态有点像王莉，尤其是眼角那颗痣。

　　咱们成婚三年。她是在商场卖化妆品的，知道的时分总穿白色连衣裙。现在她很少穿裙子，说不方便，尤其是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分。

　　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。我动身关了抽油烟机，锅里的铁锈味充满开来。走到阳台，能看到小区门口的路灯，朦胧的光线下，有对情侣在吵架。女的推了男的一把，男的没还手，仅仅站着抽烟。

　　我想起上个月，王莉也是这样。深夜回来，身上带着酒气和生疏的香水味。我问她去哪了，她把包摔在地上，说我管得太宽，不像个男人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咱们分房睡。她睡主卧，我在客厅的沙发上蜷了一夜。清晨四点，听到她在打电话，声响压得很低，说的什么听不清，只听到最终一句：“下次别在他在家的时分打过来。”

　　酱油瓶还放在灶台上，没开封。我煮了包泡面，加了根火腿肠。面条煮得太烂，黏在碗底，像没搅开的浆糊。

　　手机响了，是王莉的朋友李娜。“陈斌，王莉跟你在一起吗？” 她的声响很急，布景里有音乐声。

　　“她没跟你说？咱们方才在‘夜色’酒吧，她跟一个男的走了，说是去接你，这都快一个小时了……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我看着王莉的号码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，没按下去。上个月她也是这样，说是跟李娜逛街，成果被我在城西的酒店门口遇见。她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，那个男的替她开车门，手搭在她腰上。

　　我其时骑着电动车，刚从工地回来，头盔上还沾着水泥灰。我没上前，就在马路对面看着。她笑的时分，嘴角咧得很大，比跟我在一起时高兴多了。

　　洗完碗，我坐在客厅等。竹椅有点硌骨头，我垫了个靠垫，是王莉绣的，上面的十字绣歪歪扭扭，说是当年追我的时分绣的。

　　十一点，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不是王莉的，她穿高跟鞋，脚步声洪亮，而这个脚步声很重，带着磨蹭。

　　十二点，我给她留了盏玄关的灯。灯泡是十五瓦的，省电，但光线够照亮她换鞋的当地。曾经她说怕黑，晚上起夜都要开灯。

　　清晨一点，电子设备屏幕亮了一下，是条生疏号码的短信：“你老婆在我这，想让她回去，带五万块来城郊的抛弃工厂。别报警，否则等着收尸。”

　　我盯着短信看了三遍，手指在屏幕上摩挲。发件人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地，数字很吉祥，结尾是三个八。

　　穿衣服的时分，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个旧存折。里边有三万块，是上一年工地发的奖金，原本想存着换台冰箱。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八千块现金，是王莉昨日刚取的，说是要给她妈买金镯子。

　　加起来总共三万八，还差一万二。我翻遍了家里的旮旯，在王莉的化妆包夹层里找到三千块，零钱罐里有七百多硬币。凑起来还差八千多。

　　我坐在床边，看着那堆钱。硬币叮当作响，滚到床底下。那里还有双她没丢掉的旧拖鞋，粉色的，鞋头破了个洞。

　　“王莉…… 生病了，得住院。”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，盯着她家门框上的福字，上一年春节贴的，边角现已卷了。

　　她没再问，从里屋拿出一沓钱，十块二十块的居多，大概是平常买菜攒的。“够吗？不行我再找找。”

　　我没回头，箭步下楼。电动车停在楼下，车座上落了层灰。我擦了擦，发起车子。清晨的马路很空，路灯照着我的影子，忽长忽短。

　　城郊的抛弃工厂我知道，曾经是个罐头厂，三年前着过火，现在只剩断壁残垣。上个月拉货路过，看到门口堆着许多修建废物。

　　工厂门口的铁门没锁，虚掩着。我把电动车停在路旁边的树后，拎着装钱的布袋走进去。地上满是碎玻璃，踩上去咯吱响。

　　月光从房顶的破洞照进来，能看到厂房中心的柱子上绑着个人。穿的是那件紫色的丝绸睡衣，应该是王莉。

　　“我是她老公，钱带来了。” 我举起手里的布袋，拉链没拉严，显露里边的赤色钞票。

　　三个男人从柱子后边走出来。带头的那个很高，光着肩膀，臂膀上纹着条蛇。别的两个矮点，手里各拿着根钢管。

　　“少废话。” 矮个子之一上前一步，钢管在手里转了圈，“要么现在去凑，要么……” 他指了指绑在柱子上的王莉。

　　王莉醒着，嘴里塞着布，呜呜地叫着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在下巴汇成水珠，滴在睡衣上。

　　“没怎么，便是让她醒醒酒。” 高个子把钱塞进裤兜，“原本不想费事你，谁让她欠咱们的钱不还，还敢耍花样。”

　　我想起上个月，王莉说要跟朋友合伙开店，从我这儿拿走了两万块。后来店没开成，钱也没回来，她说赔了。

　　“五万。” 高个子摸了摸下巴，“加上利息，七万。今日看你情绪不错，五万了断。”

　　“钱给你们了，放她走。” 我盯着高个子手里的钢管，那上面有铁锈，大概是从工厂里捡的。

　　“急什么。” 高个子笑了，疤拉到耳根，“你老婆挺能玩啊，跟咱们哥几个赌牌，输了就想跑，还说她老公有钱，让咱们虽然开口。”

　　我没说话，看着王莉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里边满是惊骇，像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

　　“原本想跟她玩玩就算了，已然你来了……” 高个子朝另一个矮个子使了个眼色，“让他也长长记忆。”

　　钢管挥过来的时分，我没躲。砸在臂膀上，疼得钻心。我闷哼一声，膝盖一软，跪在地上。碎玻璃扎进裤腿，刺进皮肤。

　　“还敢叫？” 矮个子又给了我一下，这次是后背。我趴在地上，能闻到尘土和铁锈的滋味，跟我工地的滋味很像。

　　他们走的时分，没解开王莉身上的绳子。铁门被关上，外面传来摩托车发起的声响，越来越远。

　　我挣扎着爬起来，臂膀现已抬不起来了。走到柱子前，解开绑着她的麻绳。绳子勒得很紧，她手腕上有很深的红印。

　　我拍着她的背，手很沉。她的头发蹭过我的脖子，带着股廉价香水和汗混合的滋味。

　　走出工厂，天边现已泛白。路旁边的野草上挂着露珠，沾湿了她的拖鞋。我的电动车还在树后，车座被露珠打湿，冰凉。

　　她点了允许，却站在原地不动。我把她抱到后座，她的手紧紧搂着我的腰，指甲简直嵌进我的肉里。

　　“不必，你先洗澡换衣服。” 我从布袋里拿出剩余的钱，方才那帮人没全拿走，大概是数错了。

　　她没再坚持，渐渐上楼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紫色的睡衣在晨光里显得很暗，像块脏抹布。

　　张婶开门的时分，眼睛红红的，大概是没睡。看到我臂膀上的伤，她 “哎呀” 一声，回身去拿药箱。
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没再问。“王莉那姑娘，是长得美观，便是……” 她没说下去，用纱布缠住我的臂膀。

　　回到家，王莉在洗澡。水声很大，哗啦啦的，像下雨。我坐在竹椅上，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，是方才她回来时不小心踢翻了烟灰缸。

　　我没回头，悄悄带上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何时好了，我跺了一下脚，灯亮了，照亮了墙上的污渍，像幅抽象画。

　　工地很忙，钢筋切开的声响震得耳朵疼。老李看到我的伤，递过来一瓶红花油。“跟人打架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碰到几个小混混。” 我往臂膀上抹药，滋味很冲，盖过了身上的血腥味。

　　正午吃饭的时分，我拿出手机，看到王莉发来的微信：“我妈打电话来了，问咱们何时回去吃饭。”

　　下午三点，工地忽然停电。塔吊停在半空，像个伟人。工人们都坐在阴凉处抽烟谈天，我靠在钢筋上，模含糊糊睡着了。

　　梦里又回到那个抛弃工厂，王莉绑在柱子上，嘴里塞着布，眼睛却在笑。我走过去，想解开绳子，却发现绳子越勒越紧，最终变成了蛇，缠在她脖子上……

　　我的心沉了下去，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，宣布 “哐当” 一声。“你们不是现已拿到钱了吗？”

　　“那点钱不行，你老婆说你还有存款，藏在你爸妈家了。” 他笑起来，声响像砂纸冲突，“再带十万来，仍是那个工厂，晚上七点，过时不候。”

　　电话挂了。我握着手机，指关节发白。周围的人还在谈天，老李在说他儿子中考的事，声响很大。

　　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，我一向在想。王莉怎么会跟他们说我爸妈家有存款？我爸妈在乡间种田，上一年才盖了新房，欠了亲属不少钱，哪来的存款。

　　她大概是慌了，随意说的。就像她曾经，跟朋友出去打牌输了钱，回来跟我说被小偷扒了包。

　　翻开门，家里没人。王莉的东西少了许多，衣柜里她的衣服不见了多半，鞋柜上的银色高跟鞋也没了。

　　餐桌上有张纸条，是她的笔迹，歪歪扭扭的：“陈斌，对不住，我走了。他们说假如我不合作，就对你爸妈下手。我没当地去了，别找我。”

　　我捏着纸条，纸很薄，被我捏出了褶皱。走到阳台，能看到小区门口，王莉正上一辆出租车，车是赤色的，跟新闻里追尾的那辆很像。

　　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，跟昨夜这样一个时间段相同。外面开端下雨，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窗户上，宣布沙沙的声响。

　　我没动，持续抽烟。烟盒空了，我在茶几底下摸，找到半盒王莉剩余的女士烟，薄荷味的，抽起来像嚼口香糖。

　　雨越下越大，阳台的窗户没关严，雨水渗进来，打湿了地板。我动身去关窗，看到楼下有辆警车渐渐开过，赤色的警灯在雨里很含糊。

　　是下午我去张婶家的时分报的警。差人说这种状况最好先稳住对方，他们会组织人匿伏。

　　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王莉的声响，带着哭腔‬：陈兵‬，你‬快来‬ 他们‬要‬打‬我回来搜狐，检查更加多